2010：通往公民社会

晚间约23点前，《新京报》朋友电话，约写一则“我期待的2010年”。却之不恭，便暗自寻思，思来想去，日子寻常过，岁月天天有，有啥可期待的呢。只好叫苦，但还得硬着头皮想。想不下去，次日便短信去问，给来两条期待提示，一是就个人，一是就家国。就个人，我无所期待，何况已经过了可以期待的年龄。就家国，题目也太大，一如我个人也太小，同时我也没有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的矫情。作业总之要交，思维却定势了，老是在个人与家国之间打秋千。正无绪时，脑中晃荡出一句古话“执其两端用其中”。好啊，这头不想说个人，那头不想说家国；那么，折中一下，就说说个人与家国之间的社会吧。

前不久去北京，参加一个有关公民社会的讨论，会上有朋友赠书，书名是《重新发现社会》，于是，回来的路上，思绪就在这社会与公民社会上转。刚才说，个人与国家，之间是是社会。如果更稳妥地表述，似乎该这么说，社会大于国家与个人，因为后两位都在社会之中而非之外，只不过位居社会两头。因此，社会是个人与国家之间的宽阔地带，也是人际间的各种关系。就关系言，社会不是实体，而是一种交织形态的结构。我们人人都处在这个关系中，如同我们人人都无所逃于天地间。

那么，什么叫公民社会。社会前面加公民，不过表明这是一种带有公民性质交往的社会关系。比如，男和女是一种社会关系，父与子也是一种社会关系，但，此类关系更多是自然形态的，它不具备公民交往的性质。这里的公民，不是广义上作为国民的公民，而是强调权利意义上尤其是政治权利的公民。对社会来说，个人一头所禀有的是权利，国家那头所代表的是权力。但，我们曾经经历过一个“权力全能”的时代，那个时代，几乎个人的所有权利都被权力控制着。当然，控制这个词当时不叫控制叫计划。权力计划着一切，远不止经济，更无论政治，同时包括我们每个人的日常生活，甚至细节到你的服饰和发型。这样一个时代，国家大于社会，社会不见了。然而，社会是个人权利的生长地，它的消失与个人权利的湮没庶几同步。30年改革的过程，表象上看，是从计划到市场，往深看，则是从国家到社会。这个过程就是让社会从国家的遮蔽下还原。根据西方现代化的经验，一个理想的社会格局是“小政府大社会”而非相反；因此，在后30年更为深入的国家转型中，我们所要推进的就是一个健康的大社会。公民社会，作为公民之间的各种组织及活动，正在于促动这种充满活力的大社会的形成。

公民社会是社会中的社会，它的努力，可以使整个社会的空间不断扩大。这次会上，听到一种说法：2008年是公民社会的元年。低声询问，原来08年四川地震后，各种公益性的公民组织在政府之外充分发挥了抗灾救助的力量。不过，公民社会尽管包括各种公益性的组织及活动，但在公益之外，显然还应当有更广阔的空间。这些空间需要我们以公民的权利和责任一点点去开拓。胡适说：要这么收获，先那么栽。2010年，在通往公民社会的路上，让我们努力开拓更多的空间——这不妨就是我个人的期待。